学派 · 65 位思想家
伊斯兰世界的哲学
伊斯兰世界的哲学是一个从八世纪延续至今的连续传统；“伊斯兰世界”指的是一个历史与文化空间，而不是每位思想家的信仰。它始于巴士拉的拉比娅·阿达维娅、巴格达的铿迪以及阿拉伯世界对希腊哲学的接受（法拉比、伊本·西那、伊本·鲁世德）。安萨里之后，哲学并没有终结，而是换了场所：神学家把阿维森纳的哲学吸收进哲理神学（凯拉姆），逻辑学从马格里布到印度成为经学院的课程，苏哈拉瓦迪的照明哲学在设拉子和伊斯法罕一直延续到毛拉·萨德拉，奥斯曼、马格里布和印度的学者则撰写伦理学、神学和苏非形而上学著作。十九世纪阿拉伯的“纳赫达”（复兴运动）以及埃及、伊朗和南亚的改革运动开启了现代时期，如今其中也包括世俗批评者、以女性主义视角阅读《古兰经》的穆斯林学者、社会学家和人类学家。认为哲学在安萨里或阿威罗伊之后走向衰落的旧观点，已被当今学界否定（P. Adamson, Philosophy in the Islamic World, 2016；K. El-Rouayheb, Islamic Intellectual History in the Seventeenth Century, 2015；F. Griffel, The Formation of Post-Classical Philosophy in Islam, 2021）。除穆斯林思想家外，这一学派还包括用阿拉伯语写作的犹太哲学家（萨阿迪亚、迈蒙尼德），以及在同一阿拉伯—亚里士多德传统中用希伯来语写作的犹太哲学家（热尔松尼德斯、哈斯代·克雷斯卡斯）。
Agora 星图上“伊斯兰世界的哲学”学派的 65 位思想家，时间跨度从 拉比娅·阿达维娅 到 阿米娜·瓦杜德，按时间顺序排列。
- 相传 约714–801年拉比娅·阿达维娅
流传下来的归于她名下的言论教导说，爱上帝应当是为了上帝自身，而不是出于对地狱的恐惧或对天堂的希望。
- 约801–873年铿迪
希腊哲学和《古兰经》通向同一个真理，所以穆斯林应当欢迎理性，并向希腊人学习。
- 约855–955年艾萨克·伊斯雷利
艾萨克·伊斯雷利认为，真主凭意志与能力首先创造了第一质料与形式，即智慧或理智，灵魂与自然从中逐级流溢；哲学就是效法造物主的作品，灵魂的目标是与智慧之光合一。
- 约865–925年阿布·伯克尔·拉齐
据其对手的转述，理性赋予每一个人，其价值高于先知的权威——而上帝、灵魂、物质、空间和时间都一直存在。
- 约872–950年法拉比
最好的国家由一位同时也是哲学家的统治者领导，而哲学和宗教以不同的语言表达同一个真理。
- 约874–936年阿什阿里
上帝创造所发生的一切，包括我们的行为；我们并不创造自己的行为，而是“获得”它们——因此我们仍然要对这些行为负责。
- 882–942萨阿迪亚·加昂
理性与启示教导同样的真理，所以犹太信仰可以用任何人都能理解的论证来辩护。
- 约932–1030年米斯卡瓦伊
米斯卡瓦伊认为，德性是灵魂各机能中过度与不足之间的中道，品性并非由自然固定，而可以通过习惯和教育改变，人类需要友爱和社会才能达到幸福。
- 约965–1040年海什木
海什木认为，我们看见是因为光和颜色从物体的每一点进入眼睛，而不是因为眼睛发出射线；知觉还包含判断与推断，关于自然的论断必须经受受控实验的检验。
- 973–1048比鲁尼
比鲁尼认为，关于自然的论断，即使是亚里士多德的，也必须接受观察和测量的检验；对另一个民族的宗教和哲学，应当先依其自身文本准确描述，与自己的相比较，然后才作评判。
- 980–1037伊本·西那（阿维森纳）
一物是什么与它是否存在是两个不同的问题——而只有上帝必然存在，其他一切都依赖于他。
- 994–1064伊本·哈兹姆
伊本·哈兹姆认为，启示必须依其平实的显义来读，在法学中不用类比和思辨，而逻辑只要被正确理解，就为一切科学服务；在爱与自我关怀中，他看到灵魂在寻找与其同类的东西。
- 约1021–1058年所罗门·伊本·加比罗尔
除上帝之外的一切，甚至天使和灵魂，都由质料和形式构成——而上帝的意志是他与世界之间的桥梁。
- 1058–1111安萨里
哲学家无法证明他们所主张的：因果之间没有必然联系，只有上帝在起作用——而确定性来自神秘体验。
- 约1075–1141年犹大·哈列维
哲学家的上帝是一种抽象；活的上帝是通过历史和一个民族的经验而被认识的。
- 约1085–1138年伊本·巴哲（阿文巴塞）
在腐败的社会中，哲学家必须独居，使心智臻于完善，直至与普遍理智合一。
- 约1086–1153年舍赫拉斯塔尼
舍赫拉斯塔尼认为，每一种宗教和学派的学说都应先依其自身术语如实陈述；针对阿维森纳，他论证哲学家对唯一必然存在者和永恒世界的证明并不成功。
- 约1105–1185年伊本·图斐利
一个独自在岛上长大的人，仅凭理性就可以达到最高的真理——并且会发现它们与启示宗教是和谐的。
- 1126–1198伊本·鲁世德（阿威罗伊）
哲学与宗教不可能相互矛盾，因为真理是一——而《古兰经》本身就命令人们运用理性。
- 1138–1204迈蒙尼德
在迈蒙尼德看来，正确阅读时，妥拉与理性是一致的——而我们只能说上帝不是什么，而绝不能说他是什么。
- 约1150–1210年法赫尔丁·拉齐
哲学和神学应当在严密的论辩中相互检验——就连阿维森纳也必须一点一点地受到质疑。
- 1154–1191苏赫拉瓦迪
实在是不同强度等级的光，而我们最真切地认识它，是通过直接的内在临在，而不是通过定义和证明。
- 1165–1240伊本·阿拉比
只有一个真实的实在，即上帝，而一切存在的东西都是他显现自己的一种方式。
- 约1194–1265年阿西尔丁·阿卜哈里
阿卜哈里认为，逻辑是每一门学问都需要的工具，可以用寥寥数页教给初学者；在高等逻辑中，他修正伊本·西那，把某些命题理解为关于只存在于心中之物的命题，使推理也能涵盖仅仅可能的事物。
- 1201–1274纳西尔丁·图西
阿维森纳的哲学经得起批评者的检验，而伦理学涵盖生活的全部——个人品格、家庭和国家。
- 1203–1277纳吉姆丁·卡提比
卡提比认为，逻辑是一种规则，遵守它能使心灵免于思维中的错误；他以伊本·西那及其批评者为基础，为远多于伊本·西那所考察的模态命题阐述了换位、矛盾和三段论，其形式简明到足以用于教学。
- 1236–1311库特布丁·设拉子
库特布丁·设拉子与苏赫拉瓦迪一样认为，最深的知识来自事物直接临在于认识者面前，为众光之光所照亮，无需定义；他把这一点与伊本·西那的哲学、医学以及一种革新的、非托勒密的天文学结合起来。
- 1263–1328伊本·泰米叶
希腊逻辑并没有给健全的人类理性已经知道的东西增添什么，而正确理解的理性绝不会与启示相矛盾——所以衡量标准是《古兰经》和先知的榜样，而不是哲学家。
- 1281–1355阿杜德丁·伊吉
伊吉认为，神学在讨论真主、先知和来世之前，必须先建立认识论和一般形而上学；神学家只有在哲学家自己的领域检验他们的论证，才能捍卫艾什尔里派的学说。
- 1288–1344热尔松尼德斯（列维·本·格尔松）
上帝完全知道世界的秩序，但并不预先知道自由的存在者将选择什么——否则我们的选择就不是自由的。
- 1322–1390赛阿德丁·塔夫塔扎尼
塔夫塔扎尼认为，绝对存在是在心中形成的概念，而不是存在于心外的东西，因此不能像伊本·阿拉比学派那样把它等同于真主；神学必须运用理性和逻辑，但要在启示所设的界限之内。
- 1332–1406伊本·赫勒敦
在伊本·赫勒敦看来，社会的兴衰是循环的：群体凝聚力建立起一个王朝，而安逸和奢侈随后在几代人之内将它消磨殆尽。
- 约1340–1411年哈斯代·克雷斯卡斯
亚里士多德认为无限的或空的空间不可能，这是错的，而人生的目标不是知识，而是爱上帝。
- 1340–1413谢里夫·朱尔贾尼
朱尔贾尼认为，各门学问有赖于精确的定义和对论证每一步的检验；他在注释中逐行审查逻辑、神学和修辞的教科书，在作者推理失误之处加以纠正。
- 约1426–1502年贾拉勒丁·达瓦尼
达瓦尼认为，严格意义上的存在唯有真主，被造之物则因与存在的关系而成为存在者；在逻辑上，他主张说谎者悖论中的句子并不是真正的陈述；在伦理上，他教导君主正义是维系社会的纽带。
- 约1428–1490年穆罕默德·萨努西
萨努西认为，每个成年信徒都必须通过理性证明知道对真主和先知而言何者为必然、何者为不可能、何者为可能；仅凭仿效而接受的信仰是有缺陷的，神秘灵感不能取代推理，而真主是一切事件唯一真正的行动者。
- 1510–1572克纳勒扎德·阿里·切莱比
克纳勒扎德认为，实践哲学有三部分——个人伦理、家政与国家——而国家只有靠正义才能长存，正义把君主、士兵、税收和臣民联结成一个彼此依存的环。
- 约1561–1631年米尔·达马德
世界在时间上没有开端，然而它确实在一个高于时间的层面上于非存在之后产生——所以它是被造的，而不是永恒的，并且完全依赖上帝。
- 1564–1624艾哈迈德·西尔欣迪
艾哈迈德·西尔欣迪认为，神秘者对一切存在合一的体验是道路上的一个阶段，而不是终点；在更高的“见证合一”阶段，真主与受造物被视为有别，神秘洞见仍受启示和教法的约束。
- 约1572–1640年毛拉·萨德拉
存在本身才是真实的，它有程度之分，而一切事物的实体本身都在不断地向更大的完善变化。
- 1598–1680穆赫辛·费兹·卡尚尼
费兹·卡尚尼认为，哲学、神秘知识和什叶派伊玛目的教导表达的是同一真理；伦理是安萨里所描述的心灵复兴，但必须以伊玛目的传述为依据，而在精神与身体之间存在着一个意象世界。
- 1615–1659达拉·希科
达拉·希科认为，苏菲与印度教的求真者用不同的词语描述同一个唯一的实在；在他看来，奥义书就是《古兰经》中提到的“隐藏之书”，因此翻译它们有助于认识真主的独一。
- 1703–1762沙·瓦利乌拉
伊斯兰法服务于合理的目的，并适合社会所处的阶段，所以它可以通过新的推理而更新。
- 1797–1873哈迪·萨卜泽瓦里
萨卜泽瓦里与毛拉·萨德拉一样认为，事物中真实的是存在而非本质，存在是同一个实在，有从真主到物质的许多强度等级；以诗体讲授的哲学必须通过苦修和内心的净化来完成。
- 1801–1873里发阿·拉斐阿·塔哈塔维
里发阿·拉斐阿·塔哈塔维认为，穆斯林可以学习欧洲的科学、制度和教育而不放弃伊斯兰，因为这些服务于伊斯兰自身的目的；公正的统治者受法律约束，爱祖国以及女孩与男孩同等受教育都是义务。
- 1838–1897贾迈勒丁·阿富汗尼
穆斯林必须团结起来反对帝国主义，并拥抱理性和科学，它们既属于伊斯兰，也属于欧洲。
- 1849–1905穆罕默德·阿布笛
正确理解的伊斯兰教是一种理性的宗教，信徒应当自己思考，而不是盲目模仿传统。
- 1877–1938穆罕默德·伊克巴尔
伊斯兰教呼唤一个积极的、创造性的、塑造世界的自我，而不是宿命论或对世界的退避。
- 1889–1973塔哈·侯赛因
塔哈·侯赛因认为，学者必须像笛卡尔那样，从怀疑传统所传下来的东西开始，即使是关于最古老的阿拉伯诗歌；埃及属于希腊理性的地中海世界，教育应当对所有人免费，如水和空气。
- 1904–1981穆罕默德·侯赛因·塔巴塔巴伊
塔巴塔巴伊与毛拉·萨德拉一样认为，知识抵达独立于心灵的实在，反对辩证唯物主义；道德和社会概念是人类为行动而“约定”的，古兰经最好由古兰经本身来解释。
- 1905–1973马立克·本纳比
殖民统治得逞之处，是一个社会早已失去创造力之处；复兴需要一种活的观念把人、土地与时间重新结合起来。
- 1919–1988法兹鲁尔·拉赫曼
要在今天应用《古兰经》，首先要理解它的规则在当时意味着什么，然后把其中的道德原则带入当下。
- 1928–2010穆罕默德·阿尔孔
应当用现代学术的工具来研究伊斯兰传统，以揭示它从未允许自己去思考的东西。
- 1932年生塔拉勒·阿萨德
塔拉勒·阿萨德认为，宗教没有普遍的本质：这一概念形成于基督教和近代欧洲的历史；伊斯兰是与奠基性文本相联的实践的话语传统，而世俗本身就是现代国家的一种历史形态。
- 1933年生赛义德·侯赛因·纳赛尔
世界各宗教共有一种永恒的神圣知识，而现代科学通过剥夺自然的神圣性而失去了它。
- 1933–1977阿里·沙里亚蒂
把什叶派伊斯兰教当作一种正义与抗争的宗教来阅读，比马克思主义更能使人们摆脱西方的统治。
- 1934–2016萨迪克·贾拉勒·阿兹姆
萨迪克·贾拉勒·阿兹姆认为，阿拉伯社会必须通过自我批判来面对自己的失败，宗教思想无法与科学知识相竞争；他针对萨义德论证，对东方学的批判不能变成预设一种不变的阿拉伯本质的反向东方学。
- 1935–2010穆罕默德·阿比德·贾布里
阿拉伯思想有三种认识方式——阅读文本、神秘洞见和逻辑证明——而只有最后一种，即阿威罗伊的方式，才能使之更新。
- 1935–2021哈桑·哈纳菲
伊斯兰遗产应当被重新解读为人类解放的资源；长久以来观察他者的西方，也应当成为被研究的对象。
- 1940–2015法蒂玛·梅尔尼西
女性的隔离并非来自《古兰经》，而是来自塑造了传统的男性精英——伊斯兰教本身允许女性过完整的公共生活。
- 1943–2010纳斯尔·哈米德·阿布·宰德
《古兰经》以其时代的语言和文化说话，因此理解它需要诠释——任何诠释者都不能声称以真主本身的权威说话。
- 1944年生塔哈·阿卜杜拉赫曼
现代性并非西方的专属：其成熟、批判与普遍性的精神可以以伊斯兰的、以伦理为基础的方式实现；遗产必须作为整体来评判。
- 1945年生阿卜杜勒卡里姆·索鲁什
宗教本身不变，变的是我们对宗教的理解，它与我们其他一切知识一同变化；因此国家不能把任何一种诠释定为最终的诠释。
- 1950年生阿斯玛·巴拉斯
阿斯玛·巴拉斯认为，古兰经作为整体并依真主的独一、公正与无可比拟的原则来读，并不教导父权制：真主超越性别，没有哪个男人是真主派来管辖女人的代理人，父权式解读来自解释者。
- 1952年生阿米娜·瓦杜德
把《古兰经》作为一个整体并从女性的视角来阅读，它没有为男性优越提供任何依据——所有人在唯一的上帝面前一律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