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程 · 12 站
社会学如何从哲学中产生
道德哲学、自然法、历史哲学和政治经济学的问题，如何变成一门关于社会的科学——从伊本·赫勒敦，到1895年宣布这门科学独立于哲学的涂尔干。
站点
第 1 站，共 12 站: 伊本·赫勒敦
在社会学有自己的名字之前，它的问题属于道德哲学和政治哲学：人们应当怎样共同生活？伊本·赫勒敦在《历史绪论》（1377）中宣称有一门独立的、关于人类文明的科学，并把它与哲学家们的“城邦政治”区分开来——后者讨论的是如何按照伦理和哲学的要求治理家庭或城市；而他研究的是社会生活实际上如何运作。奥斯曼的历史学家从17世纪起就读他的著作，但这段旅程中的大多数欧洲思想家从未读过他：完整的法文译本直到19世纪60年代才问世。
第 2 站，共 12 站: 詹巴蒂斯塔·维柯
三个半世纪之后，那不勒斯的詹巴蒂斯塔·维柯也宣布了一门新科学，看来他并不知道伊本·赫勒敦。《新科学》（1725；最终版1744）主张，民政社会的世界是由人创造的，因此它的原则可以“从我们自己的人类心智的各种变化中”找到；哲学必须与语文学——对语言、习俗和法律的研究——结合起来。维柯反对格劳秀斯和普芬道夫，认为自然法不是一部永恒不变的法典，而是随着各民族的习俗成长起来的。他长期处于边缘，直到19世纪才被重新发现。
第 3 站，共 12 站: 孟德斯鸠
维柯寻找的是一切民族共同的历程；孟德斯鸠追问的则是，各民族的法律为什么如此不同。《论法的精神》（1748）把法定义为“由事物的性质产生出来的必然关系”——这个定义同样适用于自然界和人类社会——并在自然法关于法律应当如何的问题之旁，提出了一个比较的问题：法律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样子。气候、宗教、商业、风俗和政体，共同塑造了他所说的一个民族的“一般精神”。
第 4 站，共 12 站: 亚当·弗格森
在苏格兰，道德哲学和法学的讲席讲授社会的历史，孟德斯鸠在那里得到细致的研读。自1764年起担任爱丁堡大学道德哲学教授的亚当·弗格森在《文明社会史论》（1767）中坦言，有了孟德斯鸠的著作，他简直不知道自己为何还要论述人类事务。针对从霍布斯到卢梭的自然法理论家所设想的自然状态，他坚持认为人类一向生活在群体之中：他写道，自然状态“就在这里”。
第 5 站，共 12 站: 约翰·米勒
弗格森把文明社会的历史写成美德及其败坏的故事；格拉斯哥的约翰·米勒则把它与人们谋生的方式联系起来。《等级区分的起源》（1771；1779年修订）追溯了对妇女、子女和仆役的权威如何随着从狩猎、畜牧到农业和商业的变化而改变，并批评那些一边谈论自由、一边奴役他人的美洲殖民者。罗纳德·米克（1976）表明，这一图式在很大程度上依据关于美洲原住民的报道；在他看来，它把这些民族置于最早的阶段，即欧洲的过去，而不是它的同时代人之中。
第 6 站，共 12 站: 亚当·斯密
米勒自称，他的思路得益于学生时代听过的亚当·斯密的讲课。斯密1762—63年在格拉斯哥讲授法理学，一名学生的听课笔记直到1958年才被发现，其中列出了人类的四个“不同状态”：狩猎、畜牧、农业和商业。据米勒为杜格尔德·斯图尔特所作的描述，斯密的道德哲学课程从自然神学和伦理学讲到正义和“权宜”——最后这一部分后来成了《国富论》（1776）。米勒称孟德斯鸠是这一哲学分支的培根，斯密则是它的牛顿。杜尔哥于1750—51年在巴黎勾勒过类似的阶段序列；谁先提出，至今仍有争议（米克，1976）。
第 7 站，共 12 站: 亨利·德·圣西门
大革命之后，斯密所描述的商业社会在法国以“工业”社会的面目重新出现。亨利·德·圣西门借鉴了让-巴蒂斯特·萨伊——正是萨伊让斯密的经济学在法国广为人知——并由此得出一个政治结论：应当由生产者和学者来领导社会，而不是贵族和军人。他在《人类科学概论》（1813）中呼吁建立一门关于人和社会的科学，它要像生理学一样以观察为基础。从1817年起，年轻的奥古斯特·孔德担任他的秘书。
第 8 站，共 12 站: 奥古斯特·孔德
1824年，两人因孔德《重组社会所必需的科学工作计划》（1822）的再版发生争执而分道扬镳。年轻的孔德在这部著作中主张，必须把政治提升到观察科学的地位。1789年的口号被他称为“批判的”学说：能够瓦解旧秩序，却无力建立新秩序。自然法争论的是权利，而这门新科学要寻找的是社会生活的规律。
第 9 站，共 12 站: 哈丽雅特·马蒂诺
孔德的《实证哲学教程》经由哈丽雅特·马蒂诺进入英语世界。她是从政治经济学走向社会研究的：她的《政治经济学例证》（1832—34）把斯密、马尔萨斯和李嘉图的思想写成按月发表、广为阅读的故事。她的《如何观察风俗与习惯》（1838）是最早论述社会研究方法的著作之一。她把孔德的六卷著作浓缩为两卷（1853），写得清晰明白，孔德本人把它推荐给自己的追随者；后来它又被译回法文。
第 10 站，共 12 站: 亚历克西·德·托克维尔
马蒂诺在1834—36年游历美国；亚历克西·德·托克维尔早在1831—32年就到过那里，并追问一个平等者的社会会把它的成员塑造成什么样子。《论美国的民主》（1835/1840）把“身份平等”看作产生一切的根本事实，法律、舆论和民情都由此而来，并宣称：“一个全新的世界需要一门新的政治科学。”托克维尔说，帕斯卡、孟德斯鸠和卢梭是他“每天都要一起生活一会儿”的三个人；他对民情与制度的比较，把孟德斯鸠的方法带进了民主的时代。
第 11 站，共 12 站: 卡尔·马克思
1848年，托克维尔以议员身份在巴黎亲历了革命；卡尔·马克思则在伦敦把它分析为阶级之间的斗争（《1848年至1850年的法兰西阶级斗争》，1850）。苏格兰人的遗产在他手中变成了批判：他在1857年写道，斯密和李嘉图以“单个的孤立的猎人和渔夫”为出发点，把他们自己那个世纪的个人当作自然的个人投射到过去。《资本论》（1867）引用弗格森论分工，引用维柯论历史是人所创造的；罗纳德·米克认为，四阶段论是马克思生产方式学说的先驱。
第 12 站，共 12 站: 埃米尔·涂尔干
马克思在分工中看到的是异化和阶级统治，埃米尔·涂尔干则追问：当每个人做的事情各不相同时，是什么把社会维系在一起？《社会分工论》（1893）从亚当·斯密谈起，给出的答案是一种相互依赖的“有机”团结；他的拉丁文论文则认为，是孟德斯鸠为社会科学奠定了基础。《社会学方法的准则》（1895）宣布这门新科学不依赖于任何哲学；1896年，波尔多大学授予他法国第一个社会科学教席。这门学科此后如何发展，见旅程“社会如何变得可以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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