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程 · 8 站
从神话到逻各斯
对万物本原的追问如何成为哲学——以及为什么威廉·内斯特勒1940年提出的“从神话到逻各斯”这种泾渭分明的断裂叙事过于简单。
站点
第 1 站，共 8 站: 米利都的泰勒斯
万物从何而来？约公元前600年，在希腊商业城市米利都，泰勒斯给出了一个不依赖神话的回答：万物是水。这个回答没能流传下来，但这一姿态却延续了下去——用自然来解释自然，并把解释摆到论辩中去。据说他还讲过万物都充满着神——与神话的决裂并不彻底。但他的回答本身的开放性，邀请后继者提出异议。
第 2 站，共 8 站: 阿那克西曼德
阿那克西曼德比他年轻，是同城的公民，后世传统称他为泰勒斯的学生。他接下了这一挑战，并发现了一个困难：为什么一种元素——水——要统治它的对立面火？所以本原不可能是任何特定的物质，而必须是无限者（apeiron）——对立面从中分离出来，又回到其中。问题从“是哪一种材料？”转向对立与变化究竟如何可能。
第 3 站，共 8 站: 色诺芬尼
再晚一代，科洛丰的色诺芬尼把这种新的思考方式用来对付诗人。他抱怨荷马和赫西俄德把偷盗和通奸加到了诸神身上；如果牛和马有手，它们画出的神也会是牛和马的模样。他认为有一位神最伟大，无论形体还是思想都不同于凡人——而他承认，即便这一点也只是意见：没有人对诸神有确切的知识。
第 4 站，共 8 站: 赫拉克利特
赫拉克利特把变化本身当作原则。真实的不是某种隐藏的物质，而是不息的生成：万物流转，对立面——昼与夜、战争与和平——相互归属。使流变保持秩序的是逻各斯，一种理性可以把握的尺度。然而，如果一切都在变，我们能知道什么始终为真的东西呢？
第 5 站，共 8 站: 巴门尼德
巴门尼德给出了最尖锐的否定回答——正如许多读者所认为的，也许正是针对赫拉克利特。思想只能把握“是”者；“不是”者甚至无法被思考，因此生成、变化和多必定是幻象。论证第一次被一贯地推到它的结论，哪怕与一切现象相违——而且偏偏是在一首诗里，由一位女神启示真理。存在对生成：这一僵持，成了后世几代人必须解决的问题。
第 6 站，共 8 站: 苏格拉底
苏格拉底——柏拉图描绘他与年迈的巴门尼德相遇——从宇宙转向了人。在雅典的市集上，他追问勇敢、正义或德性是什么，并向对话者表明他们其实并不知道。哲学成了对自己生活的省察，而他对不变定义的追寻，为他的学生铺平了道路。
第 7 站，共 8 站: 柏拉图
他的学生柏拉图为苏格拉底的定义找到了归宿：他所寻求的就是理念——永恒、不变、可知。柏拉图由此调和了昔日的对手：可感世界如赫拉克利特所言在流变，而真正的存在如巴门尼德所要求的那样静止不动。洞穴比喻把这一点变成了关于教育的图景——而理念与事物究竟是什么关系，则仍悬而未决。
第 8 站，共 8 站: 亚里士多德
亚里士多德在柏拉图的学园里学习了二十年，之后才批评他的老师：理念并不存在于它们自己的世界里，而是在事物本身之中，作为事物的形式和目的。变化因而可以得到解释，即质料获得形式。从泰勒斯的水到这种有秩序的知识，论证不断赢得地盘——每个回答都要靠经受住下一个反驳来赢得自己的位置。神话并没有简单地消失：巴门尼德的女神和柏拉图自己关于灵魂的神话，同样属于这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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